秋拾(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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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26964 | 回复6 | 2012-9-26 00:14: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今年夏天,雨骤风急,连续一个月中没有几个晴好的天气。原本长势良好、丰收在望的棉花遭受了灭顶之灾,几近绝产。投入了六、七万元,承包了二百多亩棉田的大姐姐望着一地不长桃的棉花,心情失落到了极点。平时忙碌惯了的她,乍一空闲下来无事可干,浑身都觉得不得劲。前几天见到她时,那副病恹恹的状态着实吓了我一跳。于是,这段时间的晚上,我总是在电话里尽可能多地和她说说话,排解排解她心中的郁闷。也劝她趁机到城里来玩几天散散心,顺便把自己收拾收拾,别刚六十岁就看着跟个旧社会满头花白、饱经沧桑、苦大仇深的老太太似的。谁知这次刚一接通电话,那端却传来了大姐姐久违的爽朗笑声。仅仅凭借这一声笑,我就断定大姐姐已经彻底地恢复过来了。姐姐说她现在很忙,既忙着出去打工赚钱,又隔三差五地忙活着去拾秋。

一说到拾秋,我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来了我少年时一到深秋时节,每逢星期天或秋假就和比我大五岁的小姐姐一块拾秋的情景。

我家兄弟姊妹七个,我最小。父亲去世的早,家中生活上的拮据可想而知。秋假里,每天天刚蒙蒙亮,姐姐便叫起仍在熟睡中的我,拿上母亲早就给准备好的书包和口袋,带上一天的干粮就出发了。那时的拾秋,主要是捡拾生产队里收割农作物后遗漏在泥土里的花生,虽然有时也拾黄豆,但还是拾花生的时候多。

深秋时节,蜿蜒的乡间小路上,冰凉的露珠将秋草打得湿漉漉的,布质的鞋子很快便被露水湿透,走起道来腻歪歪的。这样的小路最少要走七八里,才能到达黄河滩里那一大片生产队种植花生的土地。清晨,水气很重的秋雾飘荡在偌大一片收获后的空荡荡的田野上,几声在清早出没的鸟雀的啾啾声更增添了清晨的静谧。来到地头上后,姐姐将一个书包和三根齿的小耙子递给我,然后,我俩便分头在空旷的田野里仔细地挖掘、寻找起来。

拾秋是一个辛苦活,也是一个磨性子的活,连续几天的劳累,我都有点不想干了。姐姐见我有怨气便慢慢地开导我,我则一声不响地赌气般地狠劲地用耙子扒拉着松软的土壤。说来也怪,在我撒气般地扒拉中,一颗颗籽粒饱满、白白胖胖的花生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而且越扒拉越多,越扒拉越愿意扒拉了。我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快速地将花生收拾起来,飞快地瞟一眼正埋头苦干的姐姐,一丝得意便浮上心头。

太阳终于冲破了雾气的困扰,露出了红红的脸庞。举目远望,黄河里三三两两的船只清晰可见,滚滚东去的黄河水泛着浑浊的浪花义无返顾地向东奔涌着。一只体形硕大的野兔嗖地一下如离弦的箭一般从我的近前奔跑而去,那飘忽不定的身影将我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心又折腾得砰砰直跳起来。此时,一位给牲口打过冬饲料的中年汉子拉着一张硕大无朋的铁耙子来到了我的身边,对正在捡拾花生的我笑了起来。“哪村的,小小年纪,还挺懂事的。跟着我搂草的耙子走,保准你捡到好多花生。”

“真的?”我不相信似地看着他说。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看你的小耙子是不是和我的大耙子一样,我在前边搂草,泥土里的花生肯定被我搂出不少。你这样卖力气地扒拉,还不如跟着我捡划算。”中年汉子说完,怕我不相信,默默地向前搂了几步,之后回转身对我说,“你看,那不出来好多花生。快拾。拾起来后继续跟我走。”

那天上午,我一刻不停地跟着搂草人转遍了偌大一片花生地,所拾的花生足足装了一口袋。末了,搂草的汉子笑着对我说“行,是块干活的料。明天我还来搂草,只要你来,再跟着我拾。”那一天,我比姐姐捡的花生多好多。她故意用羡慕的口气问我时,我还和姐姐卖了好大的一个关子。

那一年的秋假,我和姐姐所收获的花生,足足赶上生产队里所分的花生的两倍还要多。母亲用卖花生的钱给我和姐姐每人买了一支我们期盼已久的英雄牌钢笔。拿着钢笔的一刹那,我真的觉得拾秋的感觉竟是那样美好。

上小学四年级时,学校里时兴养兔子、养猪,而所有的饲料则都有学生们利用下午提前放学的时间去完成。因此,秋假结束后的那段课外时间,我们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去拾秋,也就是到地瓜地或胡萝卜地里去畈地瓜或胡萝卜。同我家一墙之隔的邻居家的大人不忍心让孩子去受累,总是将生产队里分给个人的地瓜装上半篮子,让其孩子送到学校。时间一长,他家的孩子首先不干了,说这样伙伴们看不起他。于是,拾秋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

拾秋的经历,锻炼了我们那一辈小伙伴们的顽强毅力,使我们从小养成了热爱劳动、勤俭节约的好习惯,也使我们真切地体会到了劳动的艰辛和收获的满足。这一经历,是我们一辈子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贵财富。在以后的成长道路上,勇于担当、敢于负责便成了我们这一辈人永不改变的品德。

八月十五之前,姐姐来到了城里。进门后,她满眼含笑地将一塑料袋剥好的花生递给了我,“这是我翻的花生,你看多好,个个顶盖子肥。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翻了好多。怕你们没时间剥,我就给你们剥好了。”

“这么大的雨水,花生还能丰收?”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按说花生喜旱怕涝,但谁知道咋回事,居然就丰收了,并且还比往年的花生实成。”

“姐姐,你还去拾秋?”

“拾,为啥不拾?又不丢人。现在拾秋,比你们小时候拾秋还容易。那时,花生属于稀罕物,生产队里收花生时社员们的责任心强,落在地里的少。现在,花生都是成片种植,人们收起花生来就没那么仔细了,往往越实成的花生落在地里的越多。再说,那么多落在地里的花生,不拾,太可惜了。”姐姐说笑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我此刻表情的变化。

“姐,拾完秋后,你就安心休息休息吧,毕竟岁数不饶人。都这么大年纪了,把自己的身体保养好才是大事,千万可别这么玩命的干了。要不,干脆在城里买处房子,地也别种了。”

“那可不行,种地有种地的好处。像我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住不惯你们城里这种不上不下的房子,农村人还是脚踏实地地接着地气好。”

姐姐走了,走的时候姐姐说冬天她还来,还给我带好多拾秋的花生。

望着姐姐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知道,大雪封地之前的这段日子里,苍茫的大地上准会烙印下姐姐不知疲倦地捡拾秋天的身影。

拾秋,弯下的腰,承载着生活的重负,抬起的头,却高举着希望的火炬。拾秋,拾起的是沉甸甸的丰收,拾起的是喜盈盈的幸福和红火火的日子。

正是有像姐姐这样的千千万万的农家妇女不辞辛劳地捡拾着遗落在秋野里的颗颗珍珠,美丽的秋色才会更加迷人,淳朴的笑声才会在看似简朴的农家小院里飘出,继而弥漫整个乡村、城郭。
oceanrain | 2012-9-26 09:34:31 | 显示全部楼层
(peifu)
感情真挚,文笔细致
游子 | 2012-9-26 10:10:3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赞一个!

“拾秋的经历,锻炼了我们那一辈小伙伴们的顽强毅力,使我们从小养成了热爱劳动、勤俭节约的好习惯,也使我们真切地体会到了劳动的艰辛和收获的满足。这一经历,是我们一辈子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贵财富。在以后的成长道路上,勇于担当、敢于负责便成了我们这一辈人永不改变的品德。”——总结的好!(peifu)


“拾秋,弯下的腰,承载着生活的重负,抬起的头,却高举着希望的火炬。拾秋,拾起的是沉甸甸的丰收,拾起的是喜盈盈的幸福和红火火的日子。”——言之有理!(gooood)
MrGrant | 2012-9-26 12:13:11 | 显示全部楼层

劳动,不只是一种艰辛,更是一种耕耘和收获的快乐

赞好文(peifu)
linhuadance | 2012-9-26 12:42:08 | 显示全部楼层
母亲常常说起,小时候她常常在秋天到地里去“揽“落身(花生),很快就可以揽一大簸箩,她大概就是在拾秋吧?

小时候回老家,吃过刚刚从地里揽来的新花生,那味道真是甜美啊!

中秋节快到了,您的文章又让我思念起我黄河岸边的家乡。。。
lshw | 2012-9-27 07:5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儿时的回忆是那么美好,没有一丝的杂质。想家了,想小时候的玩伴啦。。。。。。
happyeveryday | 2012-10-12 18: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pei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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